現(xiàn)在喜歡看展覽的人愈來愈多，每當國際重磅作品來到臺灣，總會引起熱烈討論與觀展人潮。然而，在尚未成為顯學、美術館仍在成形的年代，這些改變究竟是如何被推動的？現(xiàn)任亞洲大學附屬現(xiàn)代美術館館長的李玉玲，回望從策展人到館長的豐富歷程，分享他如何跨越文化，以藝術回應生活和環(huán)境的理想。

Art Talk｜專訪亞美館、中醫(yī)大美術館雙館長李玉玲

是什么？你是如何成為策展人呢？如何看待藝術與空間的關係？希望有機會與路易絲?布爾喬亞對話市立美術館與私立大學美術館館長的不同和的展覽規(guī)劃？李玉玲個人簡介

是什么？在你人生中扮演的角色？

李玉玲：藝術對我來說是廣義的，最重要的是對人文、感性的心靈追求。我目前的職業(yè)生涯雖然以視覺藝術為主，但對成長于臺灣尚未有所謂美術館的年代的我而言，最初的藝術感動，是來自閱讀。它讓我看見不同的世界，產生嚮往，并重新理解自己。

1970年代，初中的我看了一部法國電影《男與女》（Un homme et une femme）。沒有對白，只有音樂和流動的影像，串接在回憶的黑白與現(xiàn)實的彩色當中。當時的感動讓我第一次覺得了！于是電影成為我當時的人生志向。

1982年進入臺大哲學系，隔年轉進外文系，也是想以自己的方式追求拍電影的可能。因此在外文系時期，對戲劇很著力，外文系畢業(yè)製作演出時，還和當今已是知名作家的郭強生共同執(zhí)導。為了掌握影像的技術，我也參加攝影社。那個年代臺灣流行的是《人間》雜誌寫實的報導攝影。我像個異類，為想像中的電影做鋪陳，以看似沙龍照的造景拍攝。其實也就是現(xiàn)在當代藝術創(chuàng)作者常運用的的手法。

臺大攝影社的畢業(yè)攝影展為我?guī)砣松谝环菰跀z影藝廊的工作。從藝術家的邀請、作品的選擇、乃至作品燈光照明的安排，都讓我覺得樂趣無窮， 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喜歡整合方方面面的性格。儘管那個年代的臺灣，還未出現(xiàn)所謂的概念。

你是如何成為策展人呢？關注的核心是什么？

李玉玲：1992年我從日本留學回來后，進入帝門藝術教育基金會，正好承接臺灣首檔印象派大展──故宮與法國瑪摩丹美術館（Musée Marmottan）合作的籌備。這檔莫內特展突破30萬人次售票，不僅為故宮開啟引進特展的大門，也讓當時臺灣僅有的三大媒體《中國時報》、《聯(lián)合報》和《民生報》，以日本報業(yè)媒體籌辦世界級大展的模式紛紛在國內成立洽展覽公司（延續(xù)為現(xiàn)在的 UDN 售票和時藝多媒體），想要像日本一樣跟國外洽談大型售票展。

因當時臺北市立美術館黃光男館長的留意，我進入北美館，開始正式理解、認識專業(yè)機構型的策展意義與做法。90年代的北美館時期，最重要的應該就是跟不同時期的館長及館內同事一起策動了的成立，以及日后的。風起云涌的90年代，伴隨的經濟動能，讓成為此起彼落的各種都市型國家大展（例如：韓國光州三年展、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祭、新加坡國際雙年展等等）的專有名詞，而不再只是一個形容詞。也在那個時期，確立了我以當代藝術為動力，將臺灣與全球連結的熱情。

成為此起彼落的各種都市型國家大展（例如：韓國光州三年展、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祭、新加坡國際雙年展等等）的專有名詞，而不再只是一個形容詞。

 

你如何看待藝術與空間的關係？

李玉玲：想持續(xù)推動的熱情，讓我有機會赴紐約進行機構的策展研究，也因此奠定與包括 MoMA、惠特尼美術館、大都會博物館的連結。

為了讓外國人能透過藝術理解、認識臺灣，我決定離開北美館，重新進入學院。以12年的時間完成了在紐約大學的博士學位，雙主修現(xiàn)、當代藝術史與建筑史，博論主題就是──以日本當代美術館的案例，探討美術館空間的文化與政治意涵；特別是，當代美術館往往也承擔城市發(fā)展與地方振興的角色。

受邀擔任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職務的機緣，則讓我有機會將博論的研究議題落實在臺灣美術館的全面實踐。高美館從硬體空間的改造、到軟體美術館 program 的轉型、重新定位，都是結合的思維，一步步讓高美館從南部第一大館的區(qū)域型美術館定位，轉向以的文化論述，連結全球南方的網絡。同時也藉由舉辦國際特展，結合機構共同策展，如與英國泰德現(xiàn)代美術館合作的《裸》展、日本森美術《太陽雨》、法國凱布朗利博物館《刺青》等特展，逐步讓高美館和臺灣敘事，與國際重要一級藝文機構連結。

 

如果有機會與一位藝術家對談，不論時間、空間或語言的限制，你會選擇誰？

李玉玲：我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，答案會是路易絲?布爾喬亞（Louise Bourgeois）。我跟這位重要女性藝術家的連結，其實和我在紐約大學念書有關。我們知道路易絲在1930年代從巴黎遷居紐約，是因為一位美國藝術史學者。那位學者 Robert Goldwater，就是我們學院（紐約大學藝術學院）的重要的教授之一，同時也是影響現(xiàn)代藝術史書寫的鉅作《Primitivism in Modern Painting》的作者。

當時我的學院還有一位明星級的藝術史學家 Linda Nochlin，他最為人所知的經典《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an artists?》（1971）正是從最根本的評判藝術標準開始，重新檢視過往所謂藝術的標準，例如：雄偉、勇氣、宏大等傾向男性優(yōu)勢的特質，轉向對陰性特質的重新評價，例如：脆弱、傷害、私密等。而路易絲作品中之間的曖昧性，很引起我在西方學習的共鳴，也因此在 Nocklin 教授的課堂報告，我選擇的女性藝術家之一就是路易絲。

我在紐約大學的時期，正是路易絲開始製作一系列被歸類為的作品的時期。當時那些乍看充滿傷痕又脆弱的布偶娃娃，很觸動我的心。一直到現(xiàn)在，我都還是會很想親自見到路易絲，聽他談與生命狀況息息相關的創(chuàng)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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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市立美術館到私立大學美術館，身為館長有哪些不同想法？

李玉玲：現(xiàn)在我最關心的事情，除了藝術，其實更是環(huán)境議題。這幾年環(huán)境與氣候變遷的問題愈來愈明顯。在高美館七年后卸任館長，原本我打算除陪伴家人之外，也運用既有資源和時間整理自己思考的環(huán)境議題。事與愿違，在蔡長海董事長的游說之下，我又接任了雙館體系──和的館長。而接受邀約的原因，正是在于作為民間機構美術館、同時又是在大學內的美術館，這兩所大學美術館所擔負的使命，可以是完全不同于我過往，不論是在臺北市立美術館，或高雄市立美術館的任務與思維。

蔡董事長的信任，讓我有高度的自由定義雙館的營運目標與宗旨。我為兩所美術館提出（Asian-ness）、（Bene-esse）的理念，藉由兩所大學皆擁有的醫(yī)療體系，透過人對自身健康的關心，導向對周遭環(huán)境的關懷。Asian-ness 的提出，是希望以不同于現(xiàn)代西方主導下的消費主義對應自然開發(fā)的態(tài)度，重新回歸對土地的尊重，與自然資源的珍惜。Bene-esse 則結合了拉丁文的及，思考好的生命的真實意涵。古典希臘哲學早已提出。因此，美好生活應該是一種身心和諧的狀態(tài)，也隱含著對環(huán)境責任的實踐。

美好生活應該是一種身心和諧的狀態(tài)，也隱含著對環(huán)境責任的實踐。

 

自2024年12月正式接任和館長以來，目前有哪些具體規(guī)劃？

李玉玲：亞洲大學附屬現(xiàn)代美術館2013年開館，迄今仍是安藤忠雄在臺灣唯一的美術館建筑作品，在設計上很具安藤建筑的特色。接任以來，除了先前提到的的愿景之外，目前我也為亞美館的展覽重新定調，以一年兩大展覽方向的節(jié)奏：分別是，與當代藝術連接的，以及大學暑期強調跨域對談、探索式學習的兩大策展脈絡。

首先，透過策展，不只是介紹大師作品或增加光環(huán)的回顧展，而是專論式的，邀請藝術家共同思考包括環(huán)境、人群、自然永續(xù)等的議題。此一系列已有三部曲的規(guī)劃，2025年11月展開的首部曲《眾生共命：宮島達男》，運用宮島擅長的抽象，探討生命結束與開始的大哉問，與安藤忠雄三角形的特殊建筑空間呼應，結合現(xiàn)地創(chuàng)作并邀請觀眾參與，讓不少熟知宮島作品的國際專業(yè)人士，都有種重新認識宮島的驚喜。這也正是以方式進行策展的的特點。接續(xù)宮島，即將在今年2026年底展出的則是兩位日本女性藝術家柳美和與三嶋律惠，計畫以象徵人類文明起源的作為兩位藝術家的連結，探討自然、神話與文明的關係。2027年則由具日本與薩摩亞血統(tǒng)的藝術家 Yuki Kihara，帶我們看見孕育人類文明的，如何承受文明的結果。

至于位于中國醫(yī)藥大學水湳校區(qū)的美術館，由建筑大師法蘭克．蓋瑞（Frank O. Gehry）設計，預計2030年完成。如大家看到的模擬，雖然深具蓋瑞建筑有機流動量體的特色，但他為中醫(yī)大美術館建筑前特別安置的水體設計，則是相對特殊的安排。此外，面對中醫(yī)大美術館的將還有座體育館，設計者也是曾獲普立茲克建筑獎的西班牙 RCR 建筑事務所。對于這座位于醫(yī)院、醫(yī)學院、及生技科技產業(yè)園區(qū)內的美術館，我也已經有不少想法，特別是美術館的開館展，目前也已接洽中，等時機成熟時，再跟大家分享。

Art Talk｜李玉玲 LEE Yulin

1963年生于基隆。紐約大學藝術學院現(xiàn)代與當代藝術史暨建筑史博士?，F(xiàn)任亞洲大學附屬現(xiàn)代美術館、中國醫(yī)藥大學醫(yī)學美術館（籌備中）雙館館長。長期投入美術館經營與策展實務，曾任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（2016–2023）、臺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藝術總監(jiān)（2009–2016）、臺北市立美術館策展人及展覽組長（1993–2001）等。

──2026年3月號《美麗佳人》Art Talk〈擁抱世界的海洋與火焰──亞洲大學附屬現(xiàn)代美術館館長李玉玲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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