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enny、Cornelia 和 Lea 坐在石地上，身后背景是廢棄的纜車站 Taubanesentralen，它原本被用于礦場至港口的煤炭運送。這三位女孩在斯瓦巴（Svalbard）分別學習藝術、科學與環(huán)境相關領域，這張照片紀錄了她們在課間休息的一幕。

按下快門的是比利時攝影師 Catherine Lemblé。她數(shù)次特地來到這片極寒之地，觀察并記錄當?shù)嘏缘娜粘Ｉ睢?/p>

在過去的西方主流敘事中，北極常被描繪一處神秘的、未開發(fā)的、待男性去征服的遙遠邊陲之地。然而，在根深蒂固的想像間，她拿著相機、巧巧移動視角，捕捉了屬于女性的故事。在《Only Barely Still – On Women and Wilderness》這個攝影系列中，她不僅將女性放回極地敘事中，還把她們置于中心，創(chuàng)造出一種安靜而細膩的反敘事，也藉此回應并顛覆長久以來將極地描繪為的刻板投射。

Marie Claire（以下簡稱 M.C.）：這個名稱意味著什么？它是如何產(chǎn)生的？

這個名稱來自于我在義大利參觀博馬爾佐花園（Parco dei Mostri di Bomarzo）時，在導覽手冊上看到的一句翻譯。手冊寫道是指花園里的一座雕塑。這句話莫名觸動我，直覺上讓我聯(lián)想到美國作家 Ursula K. Le Guin 的短篇小說《Sur》，冰雕隱藏在表面之下，可能仍然存在。我喜歡這個書名，它可以承載不同的意涵。對我而言，這也呼應了關于北極里的女性那些隱藏或未被訴說的故事。長久以來，她們在斯瓦巴（Svalbard）被認為不適合面對這片嚴酷環(huán)境。這個書名反映出那一種被抹去的感覺，但同時也象徵著。

M.C.：在此計畫開始之前，妳對有任何先入為主的想法或印象嗎？拍攝過程是否挑戰(zhàn)或顛覆了你的預期？

我在2017年第一次造訪斯瓦巴之前，對北極一無所知。甚至從未聽過斯瓦巴這個地方。直到我姊姊告訴我，她的嫂嫂 Sarah 住在那里。我腦中最初浮現(xiàn)的畫面，可能是男人在暴風雪中的畫面。二十出頭歲時，我曾仰慕我讀過的登山書中的那些男性主角，他們是攀登者、冒險者??那時我根本沒想過這些書中竟沒有女性，也從未以女性為中心。

那些我在書中找不到的女性，我在斯瓦巴找到了。

然而，在抵達之前，其實有另一個影像已經(jīng)存在——那是我母親。在父親去世后，她一手把我和妹妹養(yǎng)大。她偶爾會在放假時開八個小時的車去阿爾卑斯山登山。在我們家族的相簿里，會突然出現(xiàn)她在雪地中手握冰鎬和繩索、背景是山峰的照片。也許潛意識里，我希望重現(xiàn)這個影像。

M.C.：與 Sarah 的相處過程，哪部分讓妳印象深刻？

她的心態(tài)和勇氣。我從她身上學到：要相信自己的直覺，而不是去懷疑。我曾認為，如果選擇不行動——當某件事讓我感覺不對時——代表我缺乏勇氣。現(xiàn)在我明白，傾聽直覺本身就是勇氣的表現(xiàn)。勇氣與敏感并不矛盾，它們其實相輔相成。

M.C.：這個計畫對妳來說最困難、最具挑戰(zhàn)性的部分是什么？

在極寒天氣下用一臺舊相機拍攝，確實是個大挑戰(zhàn)。當相機在低溫之下當機時，得趕快回到屋里讓機器回溫，那需要花上幾小時。

另一個挑戰(zhàn)是得完全看天氣行動。條件時時變化，無法預料，幾乎沒有什么能按計畫進行。對向來崇尚什么都預先規(guī)劃的我來說，這個拍攝經(jīng)驗反而讓我學習去保持開放，接受所有會發(fā)生的事，也接受不會發(fā)生的事。好處是，這個不可預測的狀態(tài)帶來了許多驚喜。

還有個實際的考驗是，在極地環(huán)境中，我們無法那么隨性、一興起就離開城鎮(zhèn)，得攜著步槍或信號槍防熊，或者會需要有人陪同??儘管如此，我每天都很享受在城鎮(zhèn)周圍散步，探索、發(fā)掘，漸漸熟悉這個小區(qū)域。即便有些限制，但對我來說是一種觀察，也是和當?shù)亟⑦B結的方式。

M.C.：透過這些影像，妳希望揭示或呈現(xiàn)女性與自然之間什么樣的關係？

我希望檢視的不僅是女性在這些景觀中的存在，還有我們在西方世界中如何對待女性與自然，像是為什么兩者常被相提并論、為什么人們常用來形容土地，或?qū)⑼恋孛枋鰹槿?、或？這些隱喻和意象透露著我們是如何理解世界。當自然被比作女性，作為可控制或佔有的對象，這意味著什么？我們?nèi)绾胃庾R到這些深植于文化的觀念和態(tài)度？由于女性常被侷限于家庭領域，我選擇將她們描繪在戶外環(huán)境中，而不是將他們等同于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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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.C.：如你所說，傳統(tǒng)的北極敘事經(jīng)常將自然描繪成需要征服、支配的對象??當在發(fā)想這個攝影計畫時，妳是否有意跳脫出這種觀點？

這確實一直在我腦海中，也影響了我拍攝的內(nèi)容和方式。我不想呈現(xiàn)那些人們腦海中已有的純白荒原、那種的景觀。我更感興趣的是，這片土地是一個有歷史、生命且持續(xù)演化的居住環(huán)境。

我很喜歡英國作家 Nan Shepherd 的一句話：這也就是我想在極地環(huán)境中抱持的態(tài)度。我不將這片土地視為要征服或控制的對象，而是把它當作伙伴，一起共度時光。

M.C.：藉由這些作品，妳希望觀者有什么新的認識或思考？

女性在北極生活與工作已經(jīng)有數(shù)千年歷史。然而在沒有原住民族的斯瓦巴，有很長一段時間女性是不被允許加入探險隊或在此過冬的，因為被認為。幸運的是，這個現(xiàn)象如今已經(jīng)改變。2021年的統(tǒng)計顯示，過去十年來超過75%的新居民是女性。他們在這里茁壯，且在極端環(huán)境工作??女性與男性其實本質(zhì)上沒什么不同。

我在攝影集背后寫道：

這些女性不是被動角色，他們是積極參與其中的主體，我期待觀者從中得到這樣的視角，并進一步質(zhì)疑我們長久以來對自然與性別的文化敘事。

M.C.：這期間有改變了妳自身作為女性的認知，或有什么新的領悟嗎？

實施拍攝計畫期間，我有幸與一些很棒的女性同伴出行，我們一起徒步或是騎雪地摩托車，其中一些甚至變成朋友。印象深刻的是，在各種情況下，大家都非常關注彼此的感受。重點不是去證明自己能做什么，而是尊重和在意對方的舒適度。這在極端環(huán)境下尤其重要，因為時時都存在著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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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Only Barely Still – On Women and Wilderness》實體攝影集可于出版社官網(wǎng)訂購，臺灣讀者亦可在臺北藝術書店 Moom Bookshop 選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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